傍晚,去河边散步。远远地,就看到一位阿姨在河边俯身挖着什么。走近一看,原来是苋菜。她娴熟地挖着,每挖出一棵,就将根部泥土轻轻敲落,露出微红的根茎。阿姨见我看得仔细,便笑着与我搭话:“这野生的苋菜,可是个好东西。盛夏时节,凉拌了吃,是再好不过的了,清爽又解暑。”我笑着点头,我说我认识它,小时候还经常吃它呢。阿姨会心一笑,又继续挖起来了。
小时候,我祖母屋后有片荒地。祖母把它开垦出来,种上了很多瓜果蔬菜,油菜啊小葱啊,黄瓜啊萝卜啊……盛夏时节,园子里碧绿蓬勃一片,着实喜人。当然,这繁茂的景象里,苋菜也是做了贡献的。苋菜不是祖母种下的,也就没人知道它是打哪里来的了。许是风吹来的种子,许是鸟儿带来的礼物。总之,它们就在祖母的园子里安家落户了,一点儿没把自己当外人。每次去园子里摘菜,都能看到它们的身影。一丛一丛的,撑着翠绿的叶子,在南风里摇曳生姿,很骄傲,很自在。
那时的我,并未对苋菜有过多的关注。园子里可吃得太多了,能吸引小孩子的目光的,往往都是那些颜色鲜艳或是味道甜美的果实。苋菜,虽也翠绿可人,但终究不如那些瓜果来得诱人。奈何我祖母却对苋菜极为喜爱,只要去菜园子,她都会顺手挖上几棵,放进篾篮里。我清楚地记着,祖母每次挖苋菜,都会感慨一番:“瞧瞧这苋菜,长得多旺盛,虽不是咱们种的,也不用咱们费心照料,就能成为烟火日常里的一员,多好啊。”若是我在一旁玩耍,祖母就会把我唤到跟前,语重心长地说:“妮妮啊,你要记得这人啊,就得跟苋菜一样,不管出身如何,也不管环境怎样,都要努力生长,活出自己的色彩。”那时的我,虽不太明白祖母的话,也不关注苋菜,但还是很郑重地点头答应着。
我是什么时候开始关注苋菜的?自己也说不清。只记得一个盛夏的午后,阳光热烈得让人有些睁不开眼,我的味蕾也似乎被热气所压抑。看着一桌子的饭菜,怎么也提不起精神。这时,祖母忽而想起了什么,踮着小脚就去了菜园子。等她回来时,手里捧着一大把苋菜。祖母快速地将苋菜洗净,掐成小段,放入开水中稍微烫了一下,然后捞出沥干。接着,她又调制一个特别的酱料,用酱油、醋、蒜末、姜末、辣椒油和一点点糖,搅拌均匀后淋在苋菜上。最后,撒上一把葱花和炒香的花生碎。一道凉拌苋菜就做好了。那翠绿的苋菜,配上鲜红的辣椒和金黄的花生碎,看起来就让人食欲大增。
这道菜一端上来,我就迫不及待地夹起一筷子放入口中。那清新的口感,微辣的酱香,再配上花生碎的香脆,瞬间唤醒了我沉闷的味蕾。我一口接一口地吃着,根本停不住筷子。不一会儿,一盘凉拌苋菜就被我消灭得干干净净。祖母坐在一旁,看着我狼吞虎咽的样子,笑得合不拢嘴。自那以后,我便对苋菜有了更多地关注。每次去祖母的菜园子,我都会特意去看一看那些苋菜。无论我什么时候去看,它们都是一副雄赳赳气昂昂的模样,在瓜果蔬菜里繁盛翠绿着,欢天喜地生长着,不亢不卑。
随着时间的推移,我已经长大成人,也渐渐明白了祖母那些话的含义。苋菜,虽不如那些瓜果那样显眼,但它却有着自己独特的生命力。它不需要过多的照料,就能在角落里生长,即便被其他的瓜果蔬菜挤占,也从未有过怨言。它们似乎懂得,只要活着,就有自己的价值和意义。这不正是我们生活中需要的一种精神吗?
如今,我站在河边,看阿姨挖着苋菜,再次想起了祖母的话和那盘美味的凉拌苋菜。在我心里,苋菜不仅是夏日里的一道美味佳肴,更是祖母教导我人生哲理的载体。我深深地迷恋着它。(新疆榆树岭煤矿 于楠)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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