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中国人总是被他们之中,最勇敢的人保护的很好。他们不需要信奉神明,他们的神迹,来自他们的民族。”
——基辛格《论中国》
我有位朋友姓仇,每次自我介绍,他都说自己叫气球,生怕别人把他喊成仇人的仇。他曾经是天安门前的一名哨兵,参加过60周年国庆大阅兵,保障过北京奥运会以及其他许多重要活动的执勤任务。谈及过往,他总是带着自豪,问及入伍原因,他掏出一枚被擦得锃亮的抗美援朝纪念章,说:“我的爷爷参加过抗美援朝。”
关于狂美援朝这段历史,朋友翻阅了很多书籍,说是研究也不为过,他力求通过爷爷的记忆和书中的文字共情那场战争。《长津湖》首映那晚,他是带着失望从影院走出来的,他说:“不够,不够惨烈。”
我问:“如何说起?”
朋友娓娓道来。
爷爷是一个参加过抗美援朝的老兵,叫仇子明(化名),已逝。
长津湖战役打响的时候,仇子明不在前线,当时正和许多干部被组织安排去学习通信技能。前线的兵越来越少,全连牺牲的消息时有传来,上级召回所有干部前去支援。仇子明从没真正上过战场,他就是个搞后勤保障的,但是连长都去了,他一个小排长没理由不去,于是主动提交了申请书,组织火速批准前往一线。
大多数时间仇子明他们生活在战壕里,白天不出门,晚上不生烟,因为美军有上帝视角,空中扫荡对于志愿军来说最为致命。不战而亡是屈辱也是悲哀,但是不到万不得已,即使炮弹打在心脏也不能哀嚎,更无力的是无法反击。
没喝过热水是真的,啃着零下16°的冻土豆也是真的,“冰雕连”是真的,杨根思抱着炸药包炸死四十多个美军也是真的。影片呈现不出来那场战役的惨烈,但仇子明亲眼见识过炸弹的威力,那不是电影中呈现出的简单爆破,不是把人炸飞,被击中的人会灰飞烟灭,血肉会在瞬间被撕裂搅碎,衣服也会瞬间碳化,他的副连长就是这样在他面前消失的。他们本来是约着去河边打水,还没看到水,美军的飞机就已经飞来,副连长丢掉铁盆:“隐蔽!有空袭!”一行人迅速散开。美军漫不经心的四处轰炸,他们或许没有发现志愿军,只是想在这个山头留下炮火的印记。轰炸结束之后只有原地打转的铁盆,但是仇子明听不见,脑子里只有嗡嗡的电波声,那是经历爆炸之后的短暂颅鸣和失聪。后来,仇子明什么也没找到,他带着一个铁盆以及永久失聪的左耳回到战壕。
抗美援朝结束后,仇子明退役了,他带着那个铁盆去了副连长的家,没有姓名牌,亦没有骨灰,副连长的家人抱着铁盆哭到晕厥,仇子明坐在门口抽了一地的烟。临走时副连长的家人送了他一坛酒,仇子明推脱不过偷偷留下一些钱。后来那坛酒一直摆在家里,从未打开。
仇子明八十岁时兴致盎然打开了那坛酒,里面没有一滴酒,只有一根干枯的树枝。那天仇子明拿着那根树枝笑了好久,笑的眼泪都出来了。
朋友问:“你猜他笑什么?”
我答:“笑那坛酒没喝上?”
那坛酒早就挥发了,留下的是干枯的人参。(石喜悦)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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